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，用牙刷柄刮着紫砂壶嘴里的茶垢。这把壶是去年在景德镇淘的，壶身刻着半朵牡丹，壶盖却总对不上，每次泡茶都得用茶巾裹着壶盖，生怕一不留神就摔碎了。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夜露，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在瓷砖上划出一道金线，正好落在那堆没拆的快递盒上。 “妈，我快递放门口了！”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，紧接着是纸箱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我应了一声，继续用旧牙刷蘸着牙膏刷壶，牙膏沫顺着壶嘴流进排水口，混着昨夜的茶渣，泛起细小的泡沫。忽然想起上周在茶馆听老板说，紫砂壶得用茶汤养，不能用化学清洁剂，赶紧把牙膏冲干净，换上温水泡着。 快递盒里是给女儿买的汉服配饰，发簪是木质的，雕着缠枝莲，簪头镶了颗小珍珠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女儿昨晚视频时说，学校汉服社要排练《长恨歌》，她演杨贵妃，得配个像样的发簪。我摸着簪子上的纹路，想起她小时候总爱揪我头发，现在倒学会自己挑首饰了。 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，是邻居老张送孙子上学。他总说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”，可他孙子总赖床，每次都得老张把早餐塞进书包，追着跑出楼道。我探头往窗外看，正看见老张骑着电动车拐出小区，后座上的小男孩抱着书包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。 泡好的茶倒进白瓷杯，茶汤是琥珀色的，飘着两片茶叶。我端着杯子坐到阳台上，隔壁楼的王奶奶正在晾衣服，她家的晾衣绳上总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，今天挂的是条碎花被套，在风里轻轻晃着。王奶奶抬头看见我，笑着喊：“小陈，今天天气好，等会儿来我家拿点自己种的青菜！”我应了声好，心想等会儿得把阳台上的花盆挪挪，昨天下雨，土都板结了。 茶喝到第三泡，女儿的视频电话来了。她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转了一圈，说：“妈，你看我新买的汉服鞋，绣着并蒂莲呢！”我凑近屏幕看，鞋面上确实绣着两朵粉色的莲花，针脚细密，比我在景区买的纪念品精致多了。女儿又把发簪别在头发上，问我好不好看，我笑着说：“好看，比我当年强多了。”她撇撇嘴：“你当年哪有机会穿汉服啊？”我愣了愣，想起自己二十岁时，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，更别说汉服了。 挂断电话，我把茶渣倒进花盆，土里埋着几颗蒜瓣，是上周种下的，现在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。阳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晾衣绳上的被套哗啦啦响，王奶奶在楼下喊：“小陈，青菜放你门口了！”我应了一声，起身去开门，正看见门口放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棵嫩生生的青菜，还带着水珠。